螃蟹


螃 蟹 
作者。田大安 


   弥天大网张开的时候,螃蟹季克先生毫不知觉。由于,夜里突发的胃痛使他没有完成谋划已久的****,勾画中壮烈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期待中的高潮变成了难忍的疼痛。虽然,艰苦的疼痛已经过去,但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这无疑同样辜负了那只女螃蟹的期待,若不是出于仁爱、慈善之心,女螃蟹完全可以扬长而去,毕竟她与季克只是第一次相见,相知甚浅,双方只是冲着****的目标而来的,既然,目标变得飘渺起来,她若选择离去原本也不应背负道德的欠债。但能够裸体相拥也算也一种退而求其次的幸福,所以,她就留了下来。况且,季克一再说自己以前没有犯过胃痛,以为忍一忍就会过去,谁知这一痛就是大半宿。“一定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女螃蟹悻悻地说道,“你应该到医院去看一看”。但囊中羞涩的季克已经将仅有的那点钱交了住宿费了,哪里还有余绰去挽救自己活该受罪的胃?住宿的宾馆虽然门面不大,内部装饰也土得掉渣,但对于季克这样无稳定收入的青年来说,那也是几天的饭钱。女螃蟹似乎也不是那种花消阔绰的富家子女,虽然,她曾经暗示季克她的爸爸是一个有些地位的长官,但这遭到了她自身行为的反驳。在这个腐败风行的年代,即便她爸爸管理的区域再小,也不至于培育像她那样吝啬、拮据的行为。那个晚上,她亲眼目睹了一个青年男子充满迷幻色彩的肉体在疼痛的折磨下变得有点扭曲,太多的享受只能依赖个人的想象,她只能靠握着季克的两只睾丸来安慰自己。 

那张大网逐渐收紧的时候,季克依旧赤身裸体拢着那只陌生的女螃蟹在酣睡。是一种十分刺眼的光芒和一个陌生男人黯哑而又充满狂喜的声音,把他们从睡眠中惊醒。“是一对贪欢的狗男女。”那个男人出言不逊地说道。 

醒来以后的两只螃蟹无疑极力辩白,但他们的任何言辞没有人能够听得懂。明显不是一对正常的夫妇,季克无论从体貌上还是实际年龄上都要比那只女螃蟹大得多,女螃蟹让人明眼一见就发觉稚嫩一些,像是一个离开父母独立生活不久的孩子,但这也构不成人们宽容、同情的理由。在这种事情上一当被捕,螃蟹的最终结局都差不多,轮为他人刀俎之下的美食。 

季克毕竟在社会上闯荡几年了,虽没有混出个头面来,但像今次这样勾引女螃蟹行苟且之事也有几回了,在他混迹的那遍区域,在螃蟹行的花街柳巷之间也算个行家里手。被捕的时候为了使自己显得从容不迫,他夸张地伸展着肢体,以此来遮掩自己的慌张,并趁机整理自己的思绪,想帮自己说个明白。可是,到眼前的境地下他还不知道那只女螃蟹的真实姓名是什么。就此一条,他的任何辩白都必然苍白无力。况且,他那带有浓厚乡野气息的方言,以及天生低戚的腔调,有谁能够真正听得明白?在这样污秽的事件上没有谁是真正的无辜者。女螃蟹趁季克与那陌生男人交涉的当儿想独自溜掉,但她的举动难以逃开那个男人犀利的眼睛,她被迅速地缚住手脚,扔倒在一边。女螃蟹的遭遇惹起季克激烈的反抗,这也使拘捕他们的那个男人失去斯文,变得狂暴起来。很快,季克被扔进早已等待他的牢笼,甚至弄折了一只胳膊。 

人生的处境就这样充满着险恶,弥天大网不断地撒向我们生存的世界,会与我们每一个自认无辜的人不期而遇。而渔民就是螃蟹的警察,季克被抓其实也是注定的事情。为了生计,警察们也需要捞取相应的外快来赡养家小,所以,大量的警察出现在季克混迹的世界里。污秽的世道,使那些娇嫩的邻居远离故土,各自流散,这使得季克生存的社会有些萧条,螃蟹便显得奇货可居,这使得那些警察们更加疯狂地进行抓捕。 





贫寒使季克没有任何能够向警察行贿的物什,要想从眼下的处境逃离,变得无计可施。在那个渔民筑就的牢笼里,一直心高气傲的季克迅速发现了可悲的事实:他那亲密而又陌生的女友早已泪涕涟涟,断臂引发剧烈的疼痛也不断袭来,并且他无可选择地成为龙虾和王八的难友。这两个一直倍受其鄙夷的人,不知因何种缘故,也同样双双落难。当然,落难的还有他的几个近族——在牢笼的角隅里,几只螃蟹正在口沫横飞地进行密谋,似乎他们对于逃难胸有成竹。一直老实巴交的王八倒是十分安静,而龙虾则一直在狂燥地跳跃,对警察们发出恶毒的咒语。龙虾不能相安于世的挣扎使他自取早日灭亡,很快警察把他带出铁丝网,押解到另外的地方,紧接着就从远处传来龙虾嗷嗷怪叫之声。季克猜想到那个小子一定没有得到好的下场,但是,他对此也没有任何的幸灾乐祸的心理,毕竟,自己的处境同样不妙。 

天色已经微明,整个世界沉静在一遍乳白色的光晕之中。透过牢狱的铁丝网向外望过去,四周一遍苍茫,不远处呈现出河岸蜿蜒的轮廓,在河岸的另一侧有一群群高耸入云的建筑物的背影,那是一个还在昏睡的城市。在这郊畿的天地之中,只有野草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低戚的沙沙之声。此种情境下,警察们对自己的收获显得十分满意,时不时发出愉快的狞笑。这种笑声像是刀刃一样不断地在季克的心灵之上撕扯,这比昨夜的胃痛和断臂更让他难以忍受。季克无疑不能容忍自己的痛苦成为别人快乐的原由。在他看来,警察的得意本身就构成一种邪恶,所以在他的内心世界里没有丝毫向警察表示屈服的念头。相反,他却在放纵自己的敌意,无疑,他已经决意反抗到底。他的两只眼睛对警察模糊的背影发出无比仇恨的光芒,但他的言语却越来越少,甚至忘记去安慰和他一样无辜落难的女友。女螃蟹确实意气消沉,显得无比哀伤。但是,难友们此时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甚至对她毫无鼓励的话语,这使她只能独自处理自己的哀愁。这种处境使她对世道人心产生新的认识,而回想起季克曾经有过的甜言蜜语,使她心中更增添一份苍凉感受。事实上,季克决不是那种毫无心肝的螃蟹,在他的性情之中一直比别人更多一份道义感,虽然行为上有些浪荡不羁,但他还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是,江河日下的世道使他毫无归属正路的机会。由于他过分沉迷在自己的处境之内,使他忽视了对别人处境的理解与同情,忘怀了对别人表白心迹,相互温暖与扶持。说老实话,由于缺乏精致的教育而使季克天生具有的草莽气息没有得到有益地疏导,从而使他难以有大的抱负和前途,他确实不具备那种在特殊时期担任领袖人物的气质,虽然勇气与智谋并不低下,但他的孤傲与散漫明显使他偏离了群体对他的需要。此刻,季克依旧没有从个人的悲愤的情感中超脱出来,去仔细思考可能的路径,而只有任随他的那群盲目乐观的难友们沉醉在梦幻般的假想里。虽然他们中有几个已经上了岁数,但他们一直养尊处优,只能腆着肥厚的肚皮依旧心气平和。他们甚至认为,只要对警察略施恩惠就会将他们释放,他们就可以重返自由,而对警察们贪婪、残酷的本性以及法律的严肃性毫无认知。他们那种天真与肤浅的神情与谈吐,使他们显得十分可笑。 

当然,季克在此种情境下,不可能毫无掩饰地去嘲弄别人,他只是偶尔在听到他们的议论之时,嘴角轻微地一努,他知道无论在何种情况下保持个人思考的重要性。他既不是一个盲从的小伙子,也不是一个对集体重要性有着深刻认识的人,他只是一个宽容、独立而又自由的人,也可以说,他是一个随机摇摆的自由分子,虽然他能够认识到独立思考的重要性,但他的思想并不成熟。他过分地反省内在与个体,而忽略了对外在与社会的认知。这就使他在此时难以发现较为光明的道路。但是,他还是突然想到警察也许只是把他当成嫖客进行抓捕,而那只女螃蟹根本就不是一个妓女,她也许只是一个刚刚失学对社会充满了好奇的女学生。另外,法律不是已经废止了对通奸罪的指控吗?在警察刚出现的时候,季克努力地想让警察确认他们只是一对尚未领取结婚证书的恋人,但他忽略了他还毫不知晓对方姓名的细节。以前他与那只女螃蟹的相互称谓,让人一听就是一个假名,它更像是一个外号,而不是一个名姓。此时,他改变他原本向警察确定的那种关系,他要坚决地否认那是一种嫖娼行为,而决定把自己的行为定性为通奸。况且,他和那只女螃蟹根本没有发生真正的性关系,这种随意抓捕让他感到十分窝囊与羞恼。但他对法律的细节不是十分熟悉,他不知道法律对性行为的具体定义是什么?像他们彼此那种拥抱与摸摸挲挲是否能够被法律确认为实施了性行为?如果,那样的行为不能够得到法律的确认,他应该有权对警察的抓捕进行反诉,要求公权机关给出相应的补偿。但很快他又发觉他根本无法向警察澄清真相,没有谁会去相信他们的纯洁。谁会相信他曾经的胃痛呢?再者说,仅仅由于胃痛而停止性行为与真正实施了性行为又有多大的区别?是否实施性行为也许根本没有那么重要了,况且自己以前也有过嫖娼的经历,虽然没有被警察发觉。而昨夜没有实施的性行为只能是他个人的一种缺失,而不应该构成减免处罚的理由。这在道义上似乎更加没有什么区别,道义似乎比法律更关注人的思想。也许,这只是一个积累下来的惩罚。 

这种激烈而又混乱的思考让季克发出一声哀长的叹息。这声叹息把难友们的目光一起积聚在他的身上,一只老迈的螃蟹向他走了过来,以十分老练的神态拍了他一下肩膀。“小伙子,第一次吧?”老螃蟹若无其事地说道。无疑,老螃蟹想用轻松的神态安慰这位年轻的后继者。但他的善意并没有得到季克的理解,季克只是用冷冷眼光看了看他,脸上流露出一种轻蔑。只是,季克的神情被强烈的疼痛所遮掩,这使得那老螃蟹并没有发觉季克内心的高傲与敌意。“不要作无谓的反抗,顺和警察一些。反抗对我们自己不利,我们斗不过警察。”他自认老道地说道,“……但是,他们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 

“随他们怎么样吧。”季克没好气地说道。 

老螃蟹这下从季克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不适己的味儿,他悻悻地踱回到他的朋友身边,同时他以略带严厉地口吻教训道:“……千万不要硬来,你胳膊受的伤难道还没有给你足够的教训?” 

季克倚靠在墙壁上,望着老螃蟹明显有些憔悴的身影,心中突发一种恻隐与同情,因为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父母的影子,岁月本身所赐予年长者的尊严还是应该得到尊重,而此时对于难友无端的敌意显得那样不可取。但他无疑已经破坏了那位老螃蟹的好意,无意中也就破坏了那群难友与他消除彼此陌生感的一次努力,显然,那只老螃蟹无疑代表着那群一直在一起密谋的难友们的心愿。而此时的季克毫无缓解彼此之间的紧张关系的良策。他只有尽量以平和一些的目光望着躲在另一个角落里的那群难友,但是,别人从他的目光里只能看到肉体的痛楚。连他表达善意的目光也被一层浓浓地哀色所遮掩,为此,他的命运越发变得不可揣摩,充满迷雾。况且他的难友们全是一些颟顸、愚蠢的家伙,天生不具有洞察细微的能力。而老实的王八依旧趴在那里,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似乎存在于这个世界之外。 





在无形的精神上,只有那只女螃蟹成为季克此时仅存的慰籍。季克把目光转向躲在一侧瑟瑟发抖的女友,突然他发觉了自己作为男子汉应该担负的责任。他用手拢着另一只受伤下垂的胳膊,缓缓地挪到女友的身边,无论如何,他们现在成为能够彼此体恤的人,时势使他们必须学会真正的相爱。 

“我的真名叫季克,以前那个是我的绰号,”季克遏止住断臂的痛感,以无比温和的语气说道,“我们现在不要再相互欺骗了,这对我们双方都会有好处。”季克紧靠着女螃蟹坐了下来,并抓住她的一只手。 

女螃蟹侧面看了季克一眼,目光里流露出一种怨责,然后重新低下头,并试图将自己的手从季克的手掌中逃离。但是,季克顽固地拉住它,不愿意轻易放手,两只手就这样拉扯了几个来回。然后,女螃蟹放弃了努力。这种小小的胜利对季克产生了不小的鼓舞,他的手开始在她的手背上摩挲。那样轻微温存的摩挲无疑激发起她们彼此的信任,似乎比真正的裸体相拥给女螃蟹带来更多感动。她的嘴角重新开始抽动起来,并开始新一轮哭泣。但这次的哭泣夹杂着更为复杂的情感,在她的内心似乎不在那么虚脱,但她的泪水更加猛烈,而声音却低沉了许多。无疑,季克的行为是她暗自盼望的,这时候意外地到来怎能不激起她心中的潮汐? 

季克把手臂拢在她的腰间,动情地看着这位两天以前还不曾谋面的女友,而此时他们却像真正的夫妇那样亲密无间,他们原本寻求露水夫妻的短暂关系,命运却游戏般地使他们不能够再轻易分开。这种友谊的增进使女螃蟹的脸上布满了羞涩的潮红,这种情形似乎在他们裸体相拥的时候都未曾出现。无疑,他们原本消费对方的心理消失了,有一种被人们称为“爱情”的奇妙情感在他们的心头暗自滋生。他们一时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所包围。但在这个铁丝网包围的牢狱里,恐惧同时与幸福相随,并反映在女螃蟹的脸上,使她显得格外楚楚动人。季克禁不住地用手拢了拢她低垂的头发,细心地把那些乱发搭在她的耳朵旁边。然后用手指轻蹭着她的面颊,帮她拭去泪水。“无论如何,我们现在就是真正的恋人。”季克说道。 

女螃蟹渐渐止住哭泣,低沉而柔和地说道:“……其实我不姓张,我叫陶燕。” 

相互知晓名姓标志着一个新的开始,但是在这个狭小的牢狱内,在众多难友的窥视之下,使他们难以有更梯己的交谈,他们只是更亲密地簇拥在一起,以半躺的姿态坐在地面上。他们的亲密无疑引起了其他难友的嫉妒,从另一个角落里,那群难友中不时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天亮以后,季克这才发觉将他们关押起来的那名警察不知什么时候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了,同时,季克发现铁丝网的后面是一堵僵硬的墙壁,墙壁异常的高岸,这使他们原本狭促的牢狱更给人一种威逼之感。这样一个怪异的建筑像一座孤塔一样屹立在空旷的野外。这使季克感到一种末世的哀凉。远处的河岸在阳光的普照之下,呈现出更加具体的形貌,掩藏在杂草丛中峥嵘的石块显得异常苍白,枯骨一般。天空也被铁丝网无情地分割成像棋盘一样的小方格,偶尔会有飞鸟出现在那遍天空里,从一个网格飞到另一个网格,在网格之间回旋几个来回,然后纵然消失…… 

时间就这样悄悄流走,太阳兀自在空中缓缓移动。警察长时间的消失无疑使他们更加感到忐忑不安,他们不希望进入难以预期的命运之内,他们都在渴望警察早日对他们有所处置,无论结局如何,他们都早已作好了心理准备。季克和他的难友们逐渐不安起来,就连原本持乐观态度的人,也变得有些慌张,他们不断地发生骚乱,或大声辱骂,或焦躁地来回走动,时而他们狂暴地摇晃着铁丝网。铁丝网牢不可破,每当铁丝网被摇晃得厉害的时候,就可以听到从远处传来有人咳嗽的声音。季克猜想,这也许只是只有一名警察看守的监狱,而那名警察也许会擅离职守。季克的猜想是有道理的,因为在这群螃蟹被抓捕的时候,他们只见到一个矮矮的、身躯肥胖的警察的形象。虽然这种形象曾经被他们视为魔鬼,而此时却成为他们心中的上帝。 

渐渐地,饥饿使他们又安静下来。断臂所引发的痛感似乎已经消失,季克把脸庞紧紧贴在陶燕的脸上,他们沉醉在异样的幸福里。直到黑暗再次笼罩大地,河岸从他们的视野里消失,远处城市的灯火再次生起,显得光怪陆离。在远方黝黑的天空里,灯火再次勾画出一些建筑物的轮廓。季克知道那是一个真正的人间。 

不知又过了多少时候,几声狼犬的吠声使他们为之精神一振。他们一起将目光凝聚到铁丝网的外面,一只浑身漆黑的狼犬出现在那里,它甚至把鼻孔伸进铁丝网的方格,定定地打量着狱内的每一个人。狼犬的出现使每一个人重新获得新的安宁,他们猜想将他们抓捕的警察一定已经向上级报告了他们的情况,也许处理意见已经形成。他们只要安静地等待,等待他们重获自由的那一刻。 

不久,铁丝网外面出现了一个矮矮的、胖胖的人影,季克猜想那一定就是抓捕他们的警察。那人带来了一些食品,他把它从铁丝网的方格里递了进来,放在地面上,一句话也没有说便牵着狼犬转过身准备离去。这时候,那只老螃蟹变得不耐烦起来,他突然冲到铁丝网前使劲地摇晃着铁丝网,并对着警察的背景高声问道:“你要拿我们怎么样?”那名警察回头看了一眼,虽然周围一遍黑暗,可是他们还是感受到来自警察目光中的那种轻蔑与威严。老螃蟹在警察的目光里迅速丧失继续询问的勇气,他缓缓回到原来的地方。警察依旧没有说话,扭了扭脖子,径自离去了。 

当警察的背影尚没有完全消失,几个按捺不住饥饿的难友迅速扑向那堆食物。很快,除了陶燕以外,所有的人都加入到争抢食物的队列当中。季克占着地利之便,为女友带回了一块干得发硬的馒头。 

尽管别人吃得香甜,但是陶燕并不想进食。相比别人而言,她毕竟太为年轻,并且是其中唯一的女性。她对那名警察如此毫不人道做法极为嫉恨,因为她不得不容忍那些男人们当着她的面踱到一个角落里撒尿。这使整个牢狱充塞着一股难闻的腥臊气息。好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关爱她的人。 

人们在果腹以后,逐渐变得安静下来,已经有人曲着身体呼呼睡去。秋后的气温不比过去不久的夏日,这让衣着单薄的人稍稍觉得有些凉意。而此时,夜色变得更加浓厚,季克和陶燕依旧躺在原先的地面上,他们回想起昨夜此时的情景,他们也是彼此相拥但并没有此时的幸福。陶燕无疑在季克的怀中动情起来,因为季克感到她的手正像蟹爪一样爬行在他的裆部。渐渐地,季克也变得不能自已,他的手掌也开始了新一轮的抚慰之旅。几分钟以后,季克发现陶燕的裤子已经自行脱落。在夜色的掩护下,慢慢地,季克终于像多天以前期盼的那样完整地覆在女螃蟹陶燕的身上。 

期待的高潮到来的时候,那群难友中已经有人醒来,或者他们根本没有真正地熟睡。他们陆续地从地面上爬起身,齐整地依靠在另一个角落里,静声静息地观看着季克与陶燕动情的表演。这样色艳的场景无疑唤起了每一个人原本消沉的欲望。在季克即将坍塌的时候,有人奋勇地冲了上来,将季克摔倒一边。而陶燕的身体似乎还充满着未尽的期待…… 

在季克从地上艰难爬起的时候,他发现的景象异常混乱,那群原本躲在另一个角落的螃蟹一起聚集过来,他们争先恐后地爬到陶燕的身上。季克只能疯狂地与那群黑影胡乱地厮打,但他已经无法阻止混乱不堪的局面。虽然,他的嘶叫声异常尖利、刺耳,但是没有任何人能够挽救陶燕所遭受的巨大羞辱。 



季克的休克是由于在与人扭打过程中被人奋力一推后脑磕到了墙壁。当他苏醒的时候,他发觉整个牢狱里一遍安宁,甚至听不到那群螃蟹呼吸的声音,出奇的宁静使季克感到一种异样。断臂和后脑都给他带来新的疼痛,这种越发加重的肉体伤痛同样影响着他的精神,但他还是迅速回想起陶燕所遭受的一切。借着夜下的暗色,他看到陶燕平躺在另一侧的地面上,身上的衣装无比凌乱,颈部与双脚裸露着,两腿呈八字形伸展。季克轻轻地叫唤了一声陶燕的名字,但她没有回声,出乎寻常的安宁使季克感到一丝紧扣一丝的张惶,季克便缓缓地向陶燕躺着的地方爬去。 

突然,季克发出凄厉的一声尖叫。只见他覆在陶燕地身上,然后,使劲摇晃着陶燕的身体。原来陶燕的身体已经冰冷,有一根白色的鞋带牢牢地捆扎在她的喉咙上,从陶燕脚上脱下的一只鞋就扔在她脑袋的旁边。无疑,陶燕是自己用鞋带将自己勒死的。 

季克的尖叫声使躺在另一个角落里的螃蟹有了一丝响动,有人在地面上辗转着身体,也有人发出重重的呼吸。季克迅速将陶燕的死与他们的施暴行为建立了必然的联系。在巨大的仇恨之下,他忘记了断臂与后脑的沉痛,疯狂地向那群佯作熟睡的人扑去。 

混乱再次到来,季克紧紧地扼住了一个人的喉咙。他不管这个人是谁,是否参与了对陶燕的施暴行动。他已经认定,在这个狭小的牢狱里没有谁再是真正的无辜者,就连那只一直很安静的王八,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陶燕受虐事件的胁从犯。因为,依据他的个人道义观看来,面对那样明显的侵害行为而不见义勇为,出面制止,与实施犯罪并无太大区别。而在季克的记忆里,在他被人摔倒的当儿,似乎那个角落里的所有人影是一起压了过来的。有人骑到陶燕的身上,有人和他扭打。总之,对于陶燕的死,在这个牢狱里没有谁能够逃脱干系。 

就在季克扼住了那人喉咙的时候,一只拳头奋力地向他的面部击来,使他眼冒金光,鼻梁酸痛,他再次重重地摔到在地。他不顾从鼻孔泉涌一样流出的鲜血,迅速从地面上爬起来,追打任何可以捕捉到的人。“正是你自己的不检点的行为激发了别人的暴行,”有人在骚乱中说道,“明明是你自己首先袭击了那个女孩。”但是,此时季克不能听进任何言辞,毕竟他与陶燕的交媾行为发生在相互应允的情况之下,为正常的情理所容,与那帮强盗的行为大有分别。 

季克的复仇行为使螃蟹们顿时像开锅的沸水一样跳腾起来,但受伤的依然只有他自己,因为断臂使他难以发出真正的力量,随便什么人与他扭打几下,他就会再次摔到。可是他依旧不肯轻易放手。直到,人们一起齐心协力将他按倒在地面上,他一边挣扎,一边野猪般地嗷嗷怪叫。 

他们的喧闹惊动了警察。警察的到来,使局势安静下来,他隔着铁丝网用手电筒将整个牢狱照了个遍。当发现陶燕尸体的时候,无疑显得十分震惊。显然,陶燕的死出乎警察的意外,他以严厉的目光扫视着牢狱里的每一张脸。散落在陶燕身上及地面上的点点污浊的斑迹使他猜想到发生的基本情况。他远远不曾料到,这样一群已经被捕的人竟然依旧保持随即可以撩拨的欲望,并依旧不改侵犯别人的本性。 

警察的目光使牢狱里的每一个人重新开始思量自己未来的命运,这使每一个螃蟹的心头都生出一种不祥之感。但是,警察并没有提审他们中的任何人,很快,警察便从铁丝网外面消失了,他也似乎没有及时处理陶燕的尸体的想法。这让监狱里的所有人更加感到不安。无疑,近在眼前的尸体加重了每一个被关押者的罪孽感,使他们对生存本身产生了荒凉的感受,对未来的生活产生了不小的动摇。螃蟹们不免要想到,陶燕的死无疑将给那名警察的工作带来某种不利的影响,嗣后,他也许会有相应的报复行为。也许,他现在就在自己的办公室给上级部门打电话,报告这个牢狱所发生的骚乱与惨剧。 

搏斗使季克喘息不已,从他鼻孔的流血依然没有止住,这使牢狱的地面上增加了许多星星点点暗红色的血迹。他挣扎着重新爬到陶燕的身边。这时候,他才仔细而又深切地观察她。成为死者的陶燕脸上呈现出奇异的安详,看不出任何痛苦与不幸。只是,在她的颈部出现一圈褐色的瘀痕,这无疑影响了她的遗容。面对如此景象,季克难以理解陶燕死前的最后心情。肉体迷醉的快感是否增进了她对生命本身的幻灭,不愿意再在这狭促的世界停留?还是,难以忍受众多螃蟹的蹂躏所带来的深重的屈辱?在她嘴角依然能够分辨出一种浅浅的笑容,这个笑容似乎构成对那群施虐者的嘲弄。她似乎已经用自己的死对他们实施了最为残忍的报复。 

第二天,天色刚亮,一辆卡车就驶近这所牢狱。每个被关押者都因为卡车的到来感到了一种紧张,他们无疑觉察有更艰难的处境在等待着他们。但是,局势并不由他们主宰。几个身穿制服的人从卡车的驾驶室里跳了下来。“不能再把这么多螃蟹放在这样局促的地方了,看已经有死掉的了。”其中一个身穿制服的人带着惋惜的口吻说道。 

那名负责看守的警察也从远处跑了过来,一边给来人分发香烟,一边说道:“这里就这么一个孤零零的房间,没有更好的地方能够安置他们了。所以,打电话给你们,希望你们尽早把他们运走,免得发生更多的意外。” 

那名警察泰然自若的神情使所有被关押者感到困惑,似乎陶燕的死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难道他没有认识到,在某种程度上正是由于他看守的失职,才导致整个悲惨事件的发生?还是因为他在上级主管部门里拥有靠山,能够帮他了断因陶燕之死所带来的麻烦?“……你们把活的全带走吧,给我腾出地方来,我好再去抓捕。”警察把来人带到围有铁丝网的房间旁边,用手指着牢狱里面,轻松地说道。 

很快,一名穿制服的从卡车上下来的人从警察手里接过钥匙,打开了牢门。螃蟹们怔怔地看着来人,完全没有想到这是一个合适的逃跑机会。紧接着,另外几个穿制服的人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押到卡车后面的车厢里。而陶燕的尸体依旧留在远处,无疑,陶燕的尸体将会受到警察额外的处置。 



当卡车不断排出带有难闻汽油味的黑烟,季克这才发觉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乘坐卡车走向那个心慕已久的城市。通过车厢的栅栏形成的缝隙,他看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以及耸立在道路两旁的那些花哨而奇异的建筑物。这一切景象使他有点心怀茫然,城市的喧嚣使他倍感陌生。此时,他曾经对警察的仇恨,以及对导致陶燕死亡的难友的仇恨,不知什么时候都消失了。汽车激箭一样的行驶着,不断排出的黑烟迷漫在他的视野。季克和其他被捕的人一样,不知道卡车要将他们运送到什么地方。曾有的伤痛以及未卜的命运,使他心中一遍空茫,他只能以木然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世界。由于天生的色盲,他看到的世界失去了纷繁的色彩,而沉迷在一遍灰朦之中。 

在一个十字路口拐角的地方,季克突然听到一声剧烈的声响和卡车尖利的刹车声,紧接着他看到一辆形体更为庞大的怪物撞击在卡车上,卡车随即发生天翻地覆地晃动。然后,重重地摔到在地面上。当季克从这起车祸中回过神的时候,他看到卡车的车厢上的栅栏已经断裂,一起被关押的那几只螃蟹,有的被摔出老远丧生在车轮之下,有的在被车厢挤压得血肉模糊。而那只一直若有若无的王八,正乘机从断开的栅栏中逃脱。 

面对重获自由的机会,季克似乎已经不再有任何惊喜,他怔怔地呆在事故现场观看良久,驾驶室里几个穿制服人无疑也失去知觉了,因为,根本没有人从驾驶室里爬出来去制止囚犯的逃窜。面对惨烈的景象,依然激发不起季克心中的生机。他的漠然使他显得那样镇静,直到一阵警车刺耳的叫声袭来,他才捂着自己的断臂,蹒跚离去。 

南京 



2005/10 


本贴由作者于2006-2-7 20:54:29修改过

本贴由书剑飘零于2006-2-7 20:53:41在〖漫画〗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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