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一、 
   
   还是那部暗红色的电话,三个月后,她看见一根粗壮的手指按着电话的按键。拨电话的人是她的大儿子郝青。青儿在干什么呢?他在给杰儿拨电话吗?这孩子,又在打什么主意?但是电话里没有声音,一点也没有。此刻,她是她空中漂浮的一个梦。她虽然老了,但在梦中,她变得行动自如。她看见青儿在仔细听,然后将电话重重的摔下去。原来电话停机了。他骂了一句什么,随后出了阴暗的小屋。他又用手机打,可是对方还是不接。阿弥陀佛,这两个孩子啊! 
   “这个混蛋!动作好快!”郝青心里骂道。 
   她竟然能听见青儿的话。其实,她一直都在跟踪青儿,所有的一切她都看得一清二楚。她的一个梦,在空中漂浮,像一朵云。有时候微笑,有时候痛哭。如果这个梦能飘进青儿和杰儿得心里,他们就会梦见她,她会在梦里说:“时辰到了,妈妈该走了……” 
   郝青这一天在报亭买了一份都市报,一则消息映入眼帘:南关东里的巧克力大厦后面要绿化成草地和广场。他的第一个反映就是一抬手。一辆的士便嘎然停在身边。当他来到两栋大楼后面的小屋时,屋里已经没有了老娘。他把灯拉开,然后用手指摸了摸桌面,桌面顿时出现两道手指印。——这么说,老二早就知道搬迁的事了!一定是老二把老娘接回家了!说不定房子的过户手续都办好了。不行,想独吞?美的他!郝青关掉电话就来到弟弟郝杰家。 
   郝杰听有人敲门,先是把门开了一道缝,一看是郝青,便堵在半开的门口,表情严肃的看着他哥哥。他知道,郝青来找他准没有好事!郝青的目光穿过弟弟的肩膀向屋里看。他的弟妹看见他,便扭过脸去。郝青还再向里张望。郝杰回过头看了一下,又扭过头。 
   你看什么?!郝杰终于说话了。 
   老太太是在你这儿吧?郝青问道。 
   郝杰说,你打什么主意?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还有事,没工夫跟你扯淡! 
   郝青的脸沉了下来,说,我打什么主意?我倒要问你打什么主意?老太太藏你这儿了是吧?! 
   鬼话!郝杰说。 
   郝青把报纸摔在郝杰的手上。郝杰疑惑地看着报纸,一则消息映入他的眼睛帘:南关东里一带要绿化成草地。 
   郝杰二话没有说,披了衣服就跑下楼。郝青跟了过去,边跑边问,你想干什么?郝杰不搭理他,却在街边拦了一辆的士。郝青也钻了进去。哥俩来到来到两栋大楼后面的小屋,在屋中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了房产证。 
   房产证被放在桌子上,哥俩面对面坐在椅子上,看着房产证闷头吸烟。长时间的沉默。 
   
   二、 
   
   空中漂浮着一个梦。在梦中,她感觉很温暖,像回到了一个她最向往的季节。她漂在风中,回到三个月之前。 
   妈妈——,妈妈——。那一天,她擦过丈夫的遗像后,耳边就传来一声呼唤。那是稚嫩的童声。接下来她又听到声音的后半截:天上为什么有这么多星星呀?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她肯定是回答了,是讲了一段童话呢?还是讲了一段神话呢?不过这似乎不很紧要了,要命的是,每天早晨她得有这样一个程序,和同样令她心醉的幻听。 
   丈夫只从像框里望着她,不说话。他永远年轻,三十八岁,她却老了。他不说话,她就多说一些。他从来不烦,默默的听着,直到她停下来。稚嫩的童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她只是回味着,不回答。因为她知道,答案在许久以前就有了。她不想再重复。 
   她这天起床后,忽然闻到一阵老人的体味儿,这体味儿充溢在整个屋子里。她打开门窗,可是味道经久不散。味道仿佛从骨骼深处散发出来。她知道那是死亡在临近。 
   她的小屋在一栋大楼的背后,太阳只在中午的前后照过来,然后就又被另一栋楼遮蔽。这就好比一天被无情的缩短,十点钟太阳出来,下午两点一过就落山了。这是一间昏暗的小屋。一张大木床,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有一台十二英寸的黑白电视机。电视机经常说话,她因此减少了许多寂寞。还有一部电话,电话从来不说话。有时候,她仿佛听到电话在叫她,可当她抓起电话倾听时,电话什么也没说。她知道,她产生了幻觉。孩子们已经把她忘记了。小屋的西侧,有一间厨房,那是她生火做饭的地方。 
   大概将近十年了吧?也许更远一些。对于一连串紧挨着的日子,她算也算不清楚,她只在吃斋念佛中度过时日。因为每天,她记得都做着同样的事情。在做完这一切后,该去马路对面的菜市场买菜了。这是她最发怵的事情。早先,她可以很从容。现在她即使拄起了拐杖也不顺畅。马路上的车多了起来,川流不息,并且都很蛮横无理,有时候她一上午也过不去一条马路。今天她没有去买菜,她不太想动弹。昨天她买的玉米还没吃完。刚下来的玉米棒子真嫩,她喜欢吃。可是,显然她吃的有些多了,身体不舒服。…… 
   
   三、 
   
   杰儿在笑,是不易察觉的那种笑。这孩子小的时候笑起来很好看。青儿从鼻孔哼哼两声。青儿小的时候就沉默寡言。 
   二一添作五。这是杰儿的声音,他一直盯着房产证。 
     谁玩儿心眼儿叫雷劈死!这是青儿的声音啊! 
     就像她所预料的那样,长时间的沉默后,协议达成了。这是兄弟俩经过无数次的吵闹之后,学会的在沉默众谈判的本领。她在空中向下俯视,心,忽然痛了一下。杰儿和青儿怎么不相互问问,他们的妈妈去了哪里? 
    她已经在空中飘了三个月了,她看着他们每天外出,回家,就是没有一个孩子想起她。她感到这个梦越来越飘渺,像是一缕烟,开始很清晰,风一刮就要散去。是什么时候孩子们变了呢?她想了又想,不得要领。是他们长大了,自己老了吗?想来想去,她觉得找到了原因:是家门口的那天马路。 
   一定是马路。孩子们变成这样,是因为家门前的马路。马路变了,马路上的车也就变了,车变了,人也就变了。许久以来,她就坐在马路边看着。起先路上的车辆很少,在路口两辆车相遇的时候,相互鸣笛礼让,那时候车和车之间,就像人和人一样。后来车多起来的时候,带马达的车就和直行车争路,直行车和人争路。再后来……一辆辆车就变成了一头头怪兽,,,有一次她看到一辆卡车轧死一个半大的男孩,她的心一阵发慌,发紧。待她跑过去看时,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孩子。她虽然松了一口气,但看着被抬走的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是伤心了好一阵儿。她赶紧回家拨电话,对青儿和杰儿一个一个叮嘱了还一会儿。 
   孩子们没出过事,却跟着马路变了,变得像车辆一样,无情而蛮横…… 
   
   四、 
   
   她的梦已经飘忽三个月了。她知道自己最后的去处和通往去处的路,不再过桥喝汤,也没有轮回可以等待。她不甘心,不甘心这一辈子就这样老去,所以她徘徊…… 
    妈妈——,妈妈——。 
    三个月前,她搬出小板凳在门口晒太阳时,她的耳朵又听见了稚嫩的童声。声音得后半截是:我们去看长颈鹿好吗?这回她想起来了,她回答的是:走,孩子们,我们游园去! 
  记忆终于回溯到了春光明媚的公园。那时孩子们多可爱啊!一个十二岁,一个八岁。他们疯够了,就带着脏兮兮得小脸跑到她跟前要水喝。她为他们擦净了脸,然后在每张小脸儿上吻一下。她的笑会将孩子们的笑照亮。 
   她想说一句出声音的话,可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嘴唇蠕动了两下。小板凳被她坐成她与小板凳。太阳对她很好,很热情,像丈夫年轻的时候一样,总会给她温暖。她身后的影子不说话,只是缓缓移动。一个小时过去了,她身上还是冷冷的。活得太久了,她想。那一天,她的回忆很长,很费劲儿。游园的那一天,她那时还是充满活力的少妇,不……往前延长一天吧!不然她已经是寡妇了。幸福在游园时结束。她回到家时,看见许多人围着她的丈夫——厂里出了事故:一根钢丝绳绷断,指挥起吊的丈夫被人扶起时,只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便走了。 
   她扑到丈夫的身上时,他已经冰凉了。两个孩子痛哭,她没有哭。那不是用哭能表达的,丈夫不在了,这意味着以前拥有的一切消失了。她头顶上的蓝天,塌了。她被安置在丈夫的工厂里做工,供两个孩子上学。她相继拒绝过两个男人的求婚,为了……孩子们。后爹,那时候她一想起这两个字就心慌。她怕找了男人后,孩子们受苦。她也曾试探着跟孩子们解释,可是孩子们说,妈妈,我不要后爹!我们养活你一辈子! 
   听了孩子们的话,她就决定守寡。后来,她一度后悔,说不定会美满。她曾经这样想过。再后来她就不这样想了,她开始信命。是自己的命不好。她开始念经。 
   
   五、 
   
    她坐着坐着一抬头,太阳像丈夫年轻时那样,突然不见了,并且带走了温暖。只留下回忆。她想站起来回屋里去,她动了几动,站不起来。她侧过身,双手扶墙,勉强站了起来。站了好一会儿,她可以走动了。 
    晚饭她没有做,也不想吃。屋子里静悄悄的。她打开电视机,传来一阵声音。她从来不看画面,她想看也看不见。有个声音就好啊!她倒了一碗水,凉在床前的柜子上,等渴了的时候喝。她躺在床上就不想动了。电视机在看她,并耐心的和她说话。 
    活得太久啦!她在醒与梦的临界点上还在想。 
    妈——,她的耳边传来成年男子得声音,是大儿子得声音。接下来她听到声音得后半截:我要结婚。她忘了是怎么回答得了。但她记得,当时她很高兴。啊,她拿出五千元,为儿子操办婚事。这是丈夫抚恤金的一部分。妈妈——,我要结婚。她的耳边又传来另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是小儿子的声音。她拿出了所有的积蓄,了却心事。然后,他们都飞了。母亲的心是蓝天,孩子也许只是飞过的鸟…… 
    夜已深,她在梦中朦胧的听见有人和她说话。那是电视机。她不想动,勉强盘腿在了一会儿。不知是什么时候,电视机也不说话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可是,她动弹不得。她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吃力地伸出手,扒住床邦挪动。她抓起电话,颤巍巍地按了三下按键。这是她能够想到的唯一的电话号码:110。 
   
   六、 
   
   郝青和郝杰子回去的路上,郝青还在翻动着那份晚报,看那则搬迁广告。他看着看着就停在一行字上,就在搬迁广告左边报纸夹缝里。他指给郝杰看,“好像是老太太。”。 郝杰瞟了一眼—— 
   
   寻人启事: 
   
   郝青,郝杰两位先生,你母张氏于4月12日15时 
   24分由桃园路派出所巡警送至我院时已病危,经 
   我院全力抢救无效,病故。望见启事后速来我院 
   处理后事。至7月12日中午12时未认领,我院将 
   按规定火化处理。 
   
   新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殓房 
   
   2011年7月8日 
   
   杰儿看过后和青儿对了一下眼神,说:“哥,老娘不在了吗?咱妈不是一直住在你那里吗?”。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从杰儿得眼中看到一丝泪光。她为此感到一阵欣慰。阿弥陀佛…… 
   青儿说:“走,去医院。”,青儿又在杰儿得耳边嘀咕了一些什么。 
   她在空中看着她的青儿和杰儿,跟至新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她不愿意来到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有她冰冷的尸体。 
   郝青和郝杰找到医院的相关部门,接待他们的是一个胖墩墩的穿白大褂的老头。老头没说什么,似有责备而更多的是赶紧帮他们办理手续的态度,以便尽快腾出停尸房。郝青和郝杰查看了病历并询问了治疗过程,随即责问为什么把人治死了?要求赔偿。白大褂老头一楞,把脸沉下来。气氛紧张起来。青儿和杰儿这事要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尽快把她安葬?她在空中漂浮着,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她被巡警送进医院,似乎巡警给她挂了号并协助医生把她抬进急诊室。她感觉躺下的一瞬间她就飞起来了,但她还是努力的指了指腰间的布兜。那里有她仅存的一千元钱。随后她就在空中看到一群大夫护士围着她忙碌着,吊针,仪器,氧气瓶……好大一会儿,有一个大夫摇着头从耳朵上摘下了听诊器。她知道她的寿禄到了。 
   穿白大褂的老头和郝青和郝杰争执起来,医院报了警。 
   
   七、 
   
   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一辆警车停进医院的大院里。从车上下来五名警察,由院方带领来到总务科办公室。五个警察倒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场面没有他们想象的严重。警察敦促医患双方协商解决,不要扩大事态,如果解决不了可以由有关部门调停或有法院裁决。 
   她在空中盘旋着,万分焦灼地看着她的青儿和杰儿。 
   总务科里还在讨价还价,但这回不是郝青郝杰向院方讨说法,而是院方向他们讨要停尸费。穿白大褂的老头手里拿着一张单子,一边晃动一边说:“本来,出于种种考虑,我院安优惠每天25元收你们的费用,如果你们这种态度,那就按规定,停尸一天500元,一共72天,共计三万六千元。”。郝杰听了有些后悔,郝青却一口咬定医院因没有及时救治导致母亲死亡,开口就要求医院赔偿30万。 
   她在空中只能听个大概,不知道事情怎么了结。“阿弥陀佛!”她听见自己的叹息的声音,真真切切的声音,这在她死后还是第一次。之后,仿佛一种力量附在了她的魂魄,霎时她感到无比轻松而有力量。她盘旋着,从总务科的办公室出来又进去。一阵风忽然从总务科的门吹开。穿白大褂的老头手中的一张纸飘起来,正好落在洗脸盆里。 
   双方正各执一词,不可开交的时候,新洲都市报的新闻采访车到了。场面更加混乱。镜头被青儿推开。镜头转回来时对准的是医院穿白大褂的老头。老头面对记者提问慷慨陈词,滔滔不绝…… 
   天完全黑了下来,争执没有结果。很晚了,人们散去,她还是孤零零地在空中飘荡着…… 
   
   八、 
   
   她漂浮在医院上方黎明的光亮中。感到阳光透过云隙越来越强烈了。天空中像阳光铺就的一条大道,等着她向一个方向转身。一朵巨大的云变化着形态,一会儿功夫,她再看时,竟然像一尊弥勒佛,并且被阳光镶了金边。地面的云影里,躲藏着更深的影子晃动,像黑白无常锁拿着谁的佝偻魂魄,去向一个未知的去处。她看到医院的院子里的人多起来,青儿和杰儿还没有来。 
   警察先于郝青郝杰来到医院,是来守候他们的,等郝青一到就控制起来。原因是经过查询,郝青吸毒并贩卖毒品,准备审讯并强制戒毒。郝青被控制起来后,郝杰就惊呆了。他也不知道哥哥吸毒。同时新州都市报第一版面上以醒目的标题报道《不孝子孙不给母亲看病,在母亲病逝三个月后向医院无理索赔》。一时间整个新州市议论纷纷。挨到中午,电视台也播出先前的采访镜头。郝青和郝杰完全没有了底气和医院讨价还价了。 
   她在空中俯视着,心很疼,整个世界都是疼的。她又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园林,摇动的树梢,波光荡漾的水池,游艇,还有可爱的梅花鹿……。青儿和杰儿跑动的身影,举向阳光的小脸……她忽然清醒了许多,仿佛洞见了比一生还长的命运:她知道,人世她已不再来。每个人的因果,每个人承担,那个通往极乐世界的阳光,是给她铺成的路。但是,她宁肯再回到那个其乐融融的园林,带着她的青儿和杰儿玩耍,而丈夫还像往常一样,完好无损地回来。 
   她把自己降下来,试探着回到冰冷的身体……那里有她无限的悔恨,但是她不知道该恨谁。这一辈子如果重新活过,她愿意回到那个凝固的时间里,没有衰老也没有长大。……她看见青儿和杰儿垂着头向太平间走过来,而他们长大了,他们注视她的目光里,有了陌生而遥远的距离……她会躺在草坪上,等青儿和杰儿跑累了回来,她做起来,给他们水喝……她红晕的脸,慈爱地微笑着,然后牵着他们的手,向一片草坡跑去……她做起来,抖落一身冰霜,牵着青儿和杰儿的小手,永远地奔跑,永远在一起……郝青和豪杰顿时倒下去,她牵着他们的手飞起来,一个十二岁,一个八岁。……阿弥陀佛,青儿、杰儿,我们看梅花鹿去……房子消失了,医院消失了,世界渺小了…… 
   
   九、 
   
   还是新州都市报,2011年7月18日报道了一件奇特事件,一时间市民对此议论纷纷,迷信者有之,科学解释者有之,莫衷一是。大意如下—— 
   
   新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于4月12日下午由巡警送来一位老太太,已经病危。入院后经全力抢救,无效亡故。因家属一时联系不上,就放置在太平间,并在报纸发了公告和启事。三个月后,其子郝青、豪杰看到启事来到医院,不问青红皂白,开口责备医院将母亲治死,要求赔偿。医院无奈报警,亦引来新闻媒体的关注。警方查得其大子郝青吸毒,预予以拘留,二子无业,经行了教育和说服。在警方的劝说和舆论的压力下,两个不孝子孙同意安葬母亲。就在郝青、豪杰到太平间看母亲遗容时,已经停尸三个月的老太太忽然做起来,拉住两个儿子的手。两个儿子吓得顿时晕倒。老太太做起来时脸色红晕,有如三十岁模样,后瞬间嘴唇干瘪,眼眶塌陷。两个儿子晕倒后再也没有醒过来。经医生检查,属于心脏骤停而亡。 
   
   后续—— 
   
   市民议论偏于迷信,认为是作孽的报应。 
   专家认为,尸体忽然坐起,可能是长时间冷藏,忽见热气,体内的脉络、筋腱伸缩变化所致。两个儿子被吓死,也是内心有愧,极度恐慌造成的。

本贴由燕庄生铁于2013-3-10 23:13:46在〖新小说论坛〗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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